二姐的羽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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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晓风有一篇散文《母亲的羽衣》,写每一个母亲,都是仙女变的。当她们还是女孩的时候,她们都是天神偏怜的小女儿,终日临睡自照,惊讶于自己美丽的羽衣和美 丽的肌肤,久久凝注着自己的青春,痴然如醉,及至有一天,当她们决定做一个母亲时,羽衣就不见了,换上了人间的粗布。所有的母亲都不再能飞翔,因为她们已 不忍飞去。

不知怎的,读了这散文,我即想起了二姐。二姐曾经也有着那么一件羽衣,美丽的羽衣。是的,二姐的羽衣不见了,她换上了人间的粗布。

我不太记得那时候,说的是怎么一句赞美的话了,反正是说“你今天好漂亮”之类的吧。二姐听了,自嘲道:“漂亮?从小到大,没人赞我漂亮。”我取笑起她的谦 虚,二姐二十一岁时,清秀的样子,浮现在我脑海:直长的头发、微尖的鹅蛋脸、齐眉的刘海、灵性的杏子眼、不够高的鼻子、说不上太漂亮的嘴形,凑在一起时, 组成一种比例上的美,温柔、和顺,看了心里舒服。二姐闲空时,阅读《小妇人》、《茶花女》、《孤雏泪》,也读《冰点》和《寒夜》。二姐擅长画画、做手工, 懂得缝纫、园艺、烹饪。她个子小巧玲珑,走起路来袅袅娜娜、秀雅飘逸,就像八十年代台湾电视剧里,那捧着书本走在校园的女孩。然后二姐告诉我:“大姐那么 美,眼睛那么深邃,鼻子那么挺直,五官那么突出,天生波浪形的头发很高贵,身材又高挑,我们相差不到一岁,走在一起,谁会认为我漂亮呢?”我想了想,能够 想象大姐站在身旁时,那种压迫的漂亮。

但那之后,你们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了呀。” 

后来,我和姐夫拍拖了嘛。”

二姐这一生,就交了那么一个男朋友。他身材瘦长、鬓眉浓、眼睛大、双眼皮深、鼻子挺、嘴唇像是工笔画,配上古铜的肤色……我可以想象在他身边静静立着的时 候,别人看不见二姐的样子。而这一类事,二姐倒似习惯了的,接着又说:“结婚后呢,人家都说我儿子长得别致,生了女儿,又赞我女儿生得漂亮。”她边说,边 笑,鱼尾纹绽放在眼角,仿佛忘了自己曾经秀丽,或许从来不知道,也可能根本不在乎。

哟——妈,你去买些新衣服啦!”

有时候,她那总是打扮成一朵绮丽的花、皮肤润白、曲线浮凸的女儿,打量着她,嫌弃起她的老式、落伍。我不感到惊异,但感到悲哀。她并不知道,妈妈也曾经和自己一样,青春正盛、貌美如花,只是当了母亲之后,把一切好的都留给了孩子,工作时穿呆板的教师服、戴着黑框眼镜,回到家会不停地说:你吃了吗?功课会做吗?学业跟得上吗?同学有欺负你吗?别和坏孩子混在一起……

二姐有时候会抱怨,有时候也叨絮,她的眼睛总围着孩子们转,她奉献整颗心给她的家,在家里摸东摸西、整理美化,就使她度过了闲空的时光。二姐的手提袋破了、 衣服旧了、鞋子烂了,都舍不得更新,除了关爱,她也把丰富的物质,全给了孩子。孩子们对父母说话不顶撞、在学校里认真向学不惹事、在家里把课外读物都啃 完、画画比赛得了奖,她的脸上,就全是那属于母亲的欣悦自足的表情。

这就是她,二姐。

小时候,二姐最疼我了。听父母亲提起,我的脚步刚站稳时,每每吃饭,二姐都会把我最喜爱的虾仁都给了我。有时候我吞咽不下,吐了出来,二姐不假思索,便捡了 起来,放进自己的嘴里。到我上学的时候,她带我到书局买儿童读本和成语故事书,有《希腊神话》、《南美洲童话》、《中国寓言》等。她给我买精美的文具、实 用的字典,也把经典小说的内容,生动地讲给我听,带我进入书香世界。她教我画画,鼓励我写作、投稿……

二姐。

年轻的岁月就这样过去了,我们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。

二姐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,她的羽衣早已遗落在哪一个隐秘的时空里。每当我看见换上人间粗布的二姐一脸的疲惫与忧愁时,我总会默默地凝视着她,想要找回她那美丽的羽衣。

二姐呀,二姐。

我只能祈愿她的孩子们,都懂得珍惜母亲的付出啊!

 

 

《中国报》2013-06-27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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